天盛十八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，凜冬褪去，三月萬物復(fù)蘇，天氣回暖，太極g0ng的氛圍松快不少。兩儀殿的小夏子脫掉厚重的冬衣，換上新裁制的輕薄春裝，站立在常德喜身側(cè)，低眉順眼，身后是正殿窗格，李昀的聲音時不時從窗戶縫滲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們兩儀殿的奴才隨也是奴才，與太極g0ng其他g0ng室的奴才明面上并無不同，可實際誰不高看御前的人一眼呢？圣人的生活起居是尋常，在兩儀殿門口站崗是與王公大臣打交道的，什么宰相閣老、狀元探花，捏著家國命脈的各種人物，也都要得他們一聲通傳才能面圣，好不氣派。最重要的一點，就如小夏子這般豎起耳朵，他們能夠在角落里聽到新鮮出爐的上層決策，或千奇百怪的皇家辛秘，兩儀殿的奴才很g凈，被他們聽去也沒什么大不了，可這種種高屋建瓴被權(quán)貴眼中如螻蟻般的奴才記在心里，或評判或擠兌，皆不為人知，倒有一種隱秘諷刺的樂趣，至少小夏子是這樣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圣人近日動了大怒，是有關(guān)鹽稅的事，小夏子在心中默默盤算。先是兩淮鹽區(qū)被查出私鹽作坊，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揭露地方官員中飽私囊，官商g結(jié)，后來牽扯出河?xùn)|道鹽區(qū)擅自增添鹽稅，當(dāng)?shù)匕傩湛嗖豢把浴?br>
        大盛尚實行食鹽朝廷專賣制度，對各地商人實行承包經(jīng)營，主要原因是近十年圣人休養(yǎng)生息，相b之前的邊境紛爭，戰(zhàn)爭幾乎沒有，人口劇增，食鹽需求量和鹽價水漲船高，為了對鹽商和食鹽經(jīng)濟進行管理，避免出現(xiàn)壟斷，鹽商們需要從管理鹽務(wù)的鹽政衙門處領(lǐng)取食鹽引票，憑借引票到產(chǎn)鹽地購置食鹽，每引四百斤。小夏子這樣想來，覺得其中確實有暴利可圖，也可想象貪W數(shù)額之巨大，才讓圣人把奏折本都摔了，半夜起火牙，連夜悄悄請?zhí)t(yī)來治牙痛。

        戶部尚書告退后，李昀坐在圈椅中，嘴里的火牙隱隱作痛，喝過苦得倒胃的藥汁后緩解一些，他瞥一眼攤開在面前桌上的折子，淡淡春光照亮一角，讓上面的文字格外清晰：“河?xùn)|道鹽政收受鹽商賄賂，婚喪嫁娶，皆取饋送，無所不用其極，貪W白銀三十萬兩，乞圣人定其罪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鵪鶉嗉里尋豌豆，鷺鷥腿上劈瘦r0U，于貪官W吏來說，百姓的一點骨髓都要敲g凈。人常道“苛政猛于虎”，李昀嗤笑，該是“苛吏猛于虎”才對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盛人才濟濟，李昀目光掃過吏部尚書引薦的派往河?xùn)|道整治鹽稅人選，心中逐個衡量，一一否決。除了個人能力外，他還需考慮指派此人的后續(xù)效應(yīng)，因為這不僅是單純的清理，而是政治事件，最好的效果是在解決當(dāng)下問題的同時，達成朝堂上新的平衡局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昀正思索著，有人叩門，常德喜走進來，低聲道：“圣人安，春神祭拜的時辰已經(jīng)過了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春神崇拜歷史由來已久，多是民間迎春祭春的習(xí)俗，從先帝開始為表示與民同樂，便在三月初三于朱雀門外設(shè)祭臺，官員和百姓齊聚于此舉行迎春儀式，觀鞭打春牛，俗稱“打春”，其他的儀式還有nV子食春餅和蘿卜，稱作“咬春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昀很少親自參與祭祀，只是不希望好好的民俗被他弄得太莊肅，失去了與民同樂的意義，通常是禮部出人主持。

        常德喜來提醒他，即李昀授意，自然是為了別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見李昀走出屏風(fēng)，已換好茶綠團領(lǐng)袍常服，十分低調(diào)，說道：“左銀臺門套好了車，圣人直接前去即可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四駕馬車緩緩行駛在逐漸黯淡的天地之間，小雨淅瀝，進入坊市，路越來越窄，過往行人越來越多，建筑變得密集，均是參加完春祭返回的京都平民。高大馬在人群中開辟出一條道路，清涼的風(fēng)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從帷幕縫隙中溜進來，稍稍緩和牙痛，李昀撩開車簾望一眼天sE，問道：“什么時辰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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